论人情

四川重庆的本土笑星李伯清老师在二十年前的段子中就说过关于跟人打招呼时的一些小技巧。比如发现街坊迎面走来,自然是要招呼一下的,只说“你好”或者“早上好”之类不够热络,况且时间太短,不足以覆盖两人相向而行的时间段。

在这里大家可以算一下,你和街坊王大爷相互发现的距离至少是十米吧,人普通步行的速度是6公里每小时,也就是每秒1.67米,那么你们从彼此发现到错过的时间约三秒,这三秒钟就各自说一句“你好”确实显得太空旷。

李老师在他的评书中给出了一种解决方式,那就是多问一句“吃晌午没有?”这样王大爷也顺势,答一句“吃了,档头上吃碗面”。这样一来,这三秒钟得到了充分地利用,甚至有一种几乎要不够用的感觉——

要不是各自有事要暂时分离,我们简直要能在路上聊一个钟头——多么温暖的街坊氛围啊!

在法国,也许也有这样的小技巧,那就是问完“笨猪”(你好,先当于Hello)之后再问“肚娃饼昂?”(你过得怎么样?相当于How are you),再配以回答、握手、亲脸等动作,足够撑过三秒。德国握手少一些,但基本套路没怎么变。我认为实际上就是欧洲版本的“吃晌午没有”。

我们当然不会因为街坊问了一句“吃饭没”就真的认为他们想邀请我们去他家里吃饭,或者至少我们吃不吃的上饭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同样,也不应该对外国人问了一句Have a good day 或者Have a great weekend而觉得受到了多大的人文关怀。

当然,在如此显然,简单的例子下,是很难产生误判的。但实际生活中总是有除了路上见面之外更复杂的场景的,比如,坐下来聊天的时候。

在法国,与小哥们聊天的时候多半发生在酒吧里,馆子里,在实验室的咖啡间里,一堆来自各国的人一起聊。至于在家里就你和小哥俩人,是很少见的,那是闺蜜基友级的待遇了,不在这里谈。这个时候,大家聊什么呢?当然是聊一些不那么八卦的、公共的话题了,骂政府,骂老板,骂天气,也谈工作说科研,甚至可以马上拿起纸笔推导公式。

但似乎不能就此下定论,说小哥们的情操多么高尚,天天关心美国白人警察枪杀黑人,关心ISIS, 关心法国核弹头数量不足,甚至关心中国大陆和台湾在各自地图上的不同,关心少林武功的力学原理,甚至可以关心一个与他工作关系不大的人的工作。

不是的,他们也评妹子,也八卦,也相互看不惯、背后互黑,也说谁谁谁富二代,谁谁谁臭屌丝。私人话题也聊,爸妈、前女友。甚至聊一些限制级的话题,关于奇幻小蘑菇和如何在巴西把正妹等等。只是这些话题不在那种“半公共”的场合说而已。众所周知,根据欧美文化,在这种场合问私人问题不仅仅是不合适,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冒犯了。

这其实跟我们中国的情况是一致的,不熟的朋友聊天气、政治、工作,既显得有修养,话题又安全,还能暗示自己的地位。这样的话题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是再合适不过的了。熟的朋友,家人就聊私人话题,最近磕了什么猛药啊?女朋友啥时候带回来啊,啥时候吃喜糖啊,买房了没有啊等等。

根据我的观察,我认为,人,在更大的尺度上都是一致的。这就要求在下一些“不一样”的结论的时候,进行广泛的统计和调查。

最后,也用李伯清老师的段子结尾吧。李老师教育我们,不能因为自家老婆只会问自己饿不饿,而隔壁老王的媳妇却可以和自己交流诗歌,就嫌弃自家老婆。至于你要基于此就说隔壁老王媳妇文学休养好,有好奇心,而自己的媳妇只知道吃饭穿秋裤这种老土话题,进而妨碍了你想做一个不穿秋裤鼻涕横流的自由人。我只能说,Too young, too simple, 你错误地低估了真诚的好意,又错误地高估了矜持的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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